陈诺揣着那枚没卵用的记忆碎片和-5的声望值，像做贼一样溜出了校门。

“脱发、失眠、食欲不振……”系统冰冷的警告还在他脑子里回荡，“这他妈都是什么阴间惩罚？”
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浓密的头发，这年头的他，别的不说，发量那是相当感人，绝不能折在这破系统上！

必须尽快搞到声望，至少先把这个坑填上。

目标明确——死党王志翰家开的那间黑网吧。

那地方他熟，前世没少跟王志翰在里面厮混，CS、星际、红警……烟雾缭绕，键盘噼啪响，骂娘声不绝于耳，是他青春里除了教室之外待得最久的地方。

拐过几个熟悉的街角，一个写着“新世纪网吧”的简陋灯箱招牌出现在眼前。门口挂着厚厚的深色门帘，隔绝了外面的光线。

陈诺掀开门帘钻了进去，一股混合着烟味、泡面味、汗味和机器发热味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，差点把他熏一跟头。

“嚯！这味儿，够正！”他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，眯着眼往里看。

几十台大屁股显示器挤在一起，屏幕上闪烁着各种游戏界面和聊天室窗口。几乎每台电脑前都猫着个人，大多年纪不大，一个个神情专注，嘴里时不时蹦出几句“爆头”、“抄后路”之类的游戏术语。

柜台后面，王志翰正叼着烟，脚跷在桌子上，捧着一本被翻得卷边的《传奇》攻略看得入神。

“网管！开台机！”陈诺走过去，敲了敲柜台。

王志翰头都没抬，含糊道：“身份证，押金十块，包夜另算……咦？诺哥？”他猛地放下攻略书，惊讶地看着陈诺，“你咋来了？不是被爱平帝训得怀疑人生，回家面壁思过去了？”

“思个屁。”陈诺拉开柜台边那个冰柜的门，从里面拿出两瓶玻璃瓶的冰镇北冰洋汽水，用起子撬开，递了一瓶给王志翰，“过来视察一下你家的资本主义腐朽窝点。”

“滚蛋！我这是为广大青少年提供先进的信息化娱乐服务，懂不懂？”王志翰接过汽水，美滋滋地灌了一大口，打了个嗝，“咋样？爱平帝没让你请家长吧？”

“请家长倒没有，就是给我指明了未来的康庄大道——职业技术学院。”陈诺靠着柜台，也喝了一口汽水，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，稍微驱散了一点烦躁。

“啧，那不是挺好？跟我一样，咱俩以后还能作伴。”王志翰没心没肺地笑着，“诶，对了，你刚才在操场咋回事？我好像看见林大学委跟你说话了？可以啊诺哥，都搭上话了？”

“搭个屁，差点被她用眼神冻成冰雕。”陈诺撇撇嘴，想起林薇那句“庸俗”和“不可理喻”，心里忽然一动。

负面情绪值也是声望啊！虽然少了点。

他眼珠一转，计上心头。

“胖子，跟你说个事儿。”陈诺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，一脸神秘。

“啥事儿？”王志翰被他这架势勾起了好奇心，也凑了过来。

“我最近……得了个高人指点，学了点东西。”陈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。

“高人？啥高人？游戏里认识的？”王志翰眼睛一亮。

“不是游戏……是……音乐！”陈诺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又高深莫测，“一位隐士高人，看我骨骼清奇，传了我几首……旷世奇歌！”

“旷世奇歌？”王志翰挠了挠他的板寸头，一脸怀疑，“就你？五音不全，上次班级合唱你把《团结就是力量》都能带跑偏了，还旷世奇歌？”

“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懂不懂？”陈诺面不改色，“我这就给你来一小段，让你开开眼，感受一下什么叫音乐的革命，灵魂的洗礼！”

他清了清嗓子，在王志翰越来越疑惑的目光中，再次哼起了那首魔性的调子。

“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，

我的第一选择不是去环游世界，

躺在世界上最大最软的沙发里，

吃了就睡醒了再吃先过一年……”

为了效果，他还即兴加了点浮夸的肢体动作，扭了扭腰，甩了甩头。

王志翰刚开始还皱着眉头认真听，听到后面，嘴巴慢慢张大了，眼神从疑惑变成震惊，再从震惊变成……看傻子一样的关爱。

一曲哼完，陈诺期待地看着王志翰：“怎么样？是不是惊为天人？是不是直击灵魂？是不是听了就想给我打钱？”

他紧紧盯着系统界面，期待着声望增加的提示。

王志翰沉默了三秒，然后猛地伸出手，摸了摸陈诺的额头：“诺哥，你没发烧吧？让爱平帝刺激傻了？这啥玩意儿啊？变得很有钱？吃了睡睡了吃？这他娘的就是旷世奇歌？隔壁二傻子编的顺口溜都比这强！”

【来自王志翰的负面情绪+3！当前声望：-2。】

才3点？陈诺有点不满意，这死胖子的鄙视不如林薇值钱啊！

“你懂个屁！这叫大道至简！返璞归真！”陈诺强行辩解，“这歌的精髓在于它朴实无华地表达了全人类最真挚的渴望！”

“我渴望你个锤子！”王志翰毫不客气地吐槽，“这歌要是能火，我把我这键盘吃了！”他指了指柜台下面那个沾满油污的键盘。

“行！你小子别后悔！”陈诺指着他，“等我火了，你就在这给我表演生啃键盘！”

虽然只收获了3点声望，但聊胜于无。陈诺目光扫向网吧里那些正在激情奋战的少年们。

这些都是潜在的声望来源啊！

“胖子，借台机子用用。”陈诺不等王志翰答应，就从柜台下面熟门熟路地摸出一张上机卡，找了个靠里比较安静的空位坐下。

“诶！你丫还没给钱呢！”王志翰在后面喊。

“记账上！下次一起给！”陈诺头也不回地摆摆手。

按下那台大屁股显示器的电源键，听着主机箱里硬盘嘎吱嘎吱的读盘声和风扇的轰鸣，陈诺心里有点小激动。这年头的电脑，用的还是Windows 98系统，开机慢得能泡碗面。

好不容易进入桌面，蓝色的背景，寥寥几个图标。他熟练地打开“我的电脑”，找到D盘，里面除了几个游戏文件夹，空空如也。

他需要把脑子里的歌弄出来。

首先，得有个记录的方式。系统商城里倒是有直接兑换词曲谱甚至DEMO的选项，但他现在负声望，买不起。

【叮！检测到宿主创作需求，可消耗1点声望兑换‘基础词曲记录功能（一次性）’，是否兑换？】

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。

陈诺一愣，还有这种服务？才1点声望？虽然他现在是-2，兑换了就变-3，但为了长远打算……

“兑了！”

【叮！兑换成功！消耗声望1点。当前声望：-3。请宿主将手放在空白纸张或电脑文档上，集中意念回忆作品内容，系统将辅助生成标准格式词曲文档。】

还能这样？这系统虽然坑了点，但服务还挺周到。

陈诺赶紧新建了一个文本文档，名字就输了个“1”。他把手放在键盘上，集中精神，回想《老鼠爱大米》的歌词和旋律。

很快，他感觉自己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，噼里啪啦，一行行歌词和简谱被迅速录入，格式工整，甚至还在开头标注了调号和拍号。

【作品《老鼠爱大米》词曲记录完成。消耗‘基础词曲记录功能（一次性）’。】

成了！

陈诺看着文档里那些熟悉的歌词“我爱你，爱着你，就像老鼠爱大米……”，心里有点小激动，又有点小羞耻。

这歌吧，火是真火，土也是真土。

不管了，先解决温饱，再考虑审美！黑猫白猫，能抓老鼠就是好猫！口水歌也是歌，能赚声望就是好歌！

接下来，就是怎么把它发出去了。

2000年，网络还没那么发达，没有后来的各大音乐平台和短视频App。最火的网络交流地方是聊天室和BBS论坛。

陈诺打开浏览器，收藏夹里寥寥几个网址。他点开了一个叫“碧海银沙”的聊天站，又点开了一个颇有名的“西祠胡同”BBS论坛。

注册账号，名字他想了想，输了个“未来的顶流”。

然后他就在各个聊天室的公屏上和BBS的贴图版块里，开始疯狂刷屏。

“震惊！一首旷世神曲横空出世！秒杀一切流行音乐！点击即听！（附《老鼠爱大米》完整歌词简谱）”

“不转不是中国人！史上最真诚的情歌！女孩听了会哭，男孩听了会跪！”

“独家首发！神秘天才创作人倾情奉献《老鼠爱大米》，免费分享！”

标题怎么夸张怎么来，内容就是复制粘贴那歌词。

发完一堆，他喘了口气，紧张地盯着屏幕，期待着回复。

几分钟后，刷新了一下页面。

还真有几个回复！

“楼主傻逼吧？这什么破歌？老鼠爱大米？我还蟑螂爱拖鞋呢！”

“歌词这么直白，俗不可耐！”

“骗点击的，鉴定完毕。”

“楼主出来受死！浪费老子感情！”

【来自网友‘轻舞飞扬’的负面情绪+1！】

【来自网友‘痞子蔡’的负面情绪+1！】

【来自网友‘风一样的男子’的负面情绪+2！】

……

一连串+1+2的提示在陈诺脑海中响起，虽然单次很少，但架不住数量多啊！

声望值开始缓慢爬升：-3…-2…-1… 0…+1…+2…

终于变正了！脱发危机暂时解除！

陈诺松了口气，但看着那缓慢跳动的个位数声望，又皱起了眉。

光靠文字版，冲击力不够啊。这年头网上吹牛逼的太多了，人家看了歌词只觉得俗，根本想象不出旋律，更别提产生什么正面情绪了。

得让人听到才行！

可录歌需要设备，需要软件，他现在要钱没钱，要设备没设备，系统商城里最便宜的入门级录音设备也要500声望。

死循环了。

“妈的，这开局也太难了。”陈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一不小心扯下来两根，吓得他赶紧停手。

“干啥呢诺哥？跟电脑较什么劲？”王志翰溜达过来，递给他一根点着的烟，“看你愁眉苦脸的，游戏打输了？”

陈诺接过烟吸了一口，叹了口气：“比打输游戏惨多了。胖子，跟你商量个正经事。”

“你能有啥正经事？”王志翰斜眼看他。

“你想不想……投资一下未来？”陈诺搂住他的肩膀，语气诱惑。

“投资未来？咋投资？买彩票？”王志翰莫名其妙。

“比彩票靠谱！”陈诺压低声音，“投资我！我，未来的流行乐坛新星！现在只需要一点点启动资金，搞个麦克风，录首歌，保证火遍全网！到时候赚了钱，分你三成！”

王志翰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：“诺哥，你今天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了？要不我帮你打个电话回家，让阿姨带你去医院看看？”

“我说真的！”陈诺有点急了，“就几十块钱，买个能录音的麦克风就行！电脑现成的，软件我网上找找免费的！”

“几十块钱不是钱啊？”王志翰瞪眼，“够我买好几张点卡了！再说了，就你刚才哼的那‘变得很有钱’？录那玩意儿？我怕把我家电脑都录中毒了！”

“不是那首！是另一首！正经情歌！”陈诺赶紧解释。

“情歌？你追女生写情歌，让我出钱买设备？”王志翰表情更古怪了，“追谁？林薇？我靠诺哥，你野心不小啊！不过就你这水平，我估计悬，人家林大学委估计听得想用琴弓抽你。”

【来自王志翰的负面情绪+2！当前声望：+4。】

又赚两点……但陈诺一点都高兴不起来。

“不是追她！是事业！事业懂吗？”陈诺快没辙了，这死胖子油盐不进。

“不懂。”王志翰果断摇头，“我就懂星际争霸和CS。要不咱俩来两把CS？你赢了我，我考虑考虑？”

陈诺眼睛一亮：“行！你说的！输了别赖账！”

“切，我还能怕你？”王志翰来了兴致，“等着，我去开机器！”

十分钟后。

“我靠！诺哥你吃药了？狙这么准？”王志翰看着屏幕上第N次被爆头的自己，惨叫连连。

陈诺叼着烟，得意地晃着鼠标：“哥们儿这叫天赋异禀！少废话，给钱！买麦克风去！”

他CS水平其实也就那样，但架不住他比王志翰多了二十多年的FPS游戏经验啊，虐虐这个年代的菜鸟还是绰绰有余的。

王志翰哭丧着脸，极不情愿地从抽屉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二十块纸币：“妈的，亏大了……四十块啊！够我包好几个夜了！你省着点花啊！”

“放心，以后十倍还你！”陈诺一把抓过钱，心花怒放。

有了这四十块巨款，他就能去买个最便宜的耳麦，先把歌录个demo出来！

他兴冲冲地站起来就往外跑。

“诶！你干嘛去？不再来两把？我刚刚手感不好！”王志翰在后面喊。

“下次！哥要去追求梦想了！”陈诺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网吧。

他在附近的小电器市场转悠了半天，终于在一个摊位花三十五块钱买到了一个附带麦克风的廉价耳机。剩下的五块钱，他买了两个烧饼夹肉，一边啃一边往回走。

回到网吧，王志翰看他真把麦克风买回来了，一脸无语：“你还真搞啊？”

“那必须的！”陈诺拆开包装，接上电脑，然后开始在网上疯狂搜索免费的录音软件。

2000年，专业的录音软件很贵，但一些简单的录音小程序还是能找到的。折腾了半天，总算下到了一个勉强能用的。

他戴上耳机，调整好麦克风的位置，深吸一口气，点下了录音键。

对着那简陋的麦克风，他跟着脑海里系统提供的demo旋律，唱起了那首后世火遍大街小巷的《老鼠爱大米》。

“我爱你，爱着你，

就像老鼠爱大米。

不管有多少风雨，我都会依然陪着你。

我想你，想着你，

不管有多么的苦，

只要能让你开心，我什么都愿意，

这样爱你……”

他的嗓音条件其实还行，不算惊艳，但起码不跑调。加上这首歌旋律简单朗朗上口，他唱得也算投入。

唱完一遍，他回放了一下。

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，录音效果很一般，但他的声音和旋律基本清晰。

“啧，好像……还行？”陈诺自己听了都觉得有点上头。

旁边的王志翰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，一脸惊讶：“卧槽？诺哥，这真是你唱的？这歌……好像……还挺好听？有点意思啊！”

【来自王志翰的惊奇+5！当前声望：+9。】

陈诺心里一喜，有门！

“废话！哥们儿可是得到过高人指点的！”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，赶紧趁热打铁，将这段粗糙的音频文件保存下来。

然后，他再次登陆那些BBS论坛和聊天室，这次，他有了重磅炸弹！

“【音频首发】神秘天才‘未来的顶流’倾情演唱原创神曲《老鼠爱大米》，耳朵怀孕了别怪我！”

他将音频文件上传到一个提供免费存储空间的网站，然后把链接贴在了帖子最前面。

这一次，回复来得更快，也更猛烈。

“我靠！真有音频？听了……这旋律……有毒！”

“妈的，停不下来了怎么办？老鼠爱大米~”

“虽然歌词有点那啥……但莫名有点好听？”

“楼主牛逼！这歌有点意思！”

“哈哈哈，我给我室友听了，他现在看我的眼神像老鼠看大米！”

“求MP3格式！我想下载到随身听里！”

【来自网友‘会飞的猪’的惊喜+3！】

【来自网友‘蔷薇之恋’的喜爱+4！】

【来自网友‘独孤求败’的欣赏+2！】

【来自网友‘隔壁你王哥’的快乐+5！请求下载！】

……

一连串正面的情绪提示开始刷屏！虽然单次数值也不高，大多是+2，+3，但数量明显增多！

声望值开始快速跳动：+9…+12…+15…+20…+25…

陈诺看着不断增长的声望值，心跳加速，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
火了！这歌真的要火了！

虽然只是在一个小论坛里激起了一点水花，但这趋势……对了！就是这种感觉！

“胖子！胖子！快看！有人夸我歌好听了！还要下载呢！”陈诺激动地拍着旁边王志翰的肩膀。

王志翰也凑在屏幕前，看着那些刷新出来的回复，小眼睛瞪得溜圆：“我滴个乖乖……诺哥，你来真的啊？这……这就能火了？”

“这才哪到哪！”陈诺兴奋得满脸放光，“等着吧！这才刚刚开始！”

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声望值正在向他涌来，《两只蝴蝶》、更多更好的歌曲、技能、物品……都在向他招手！

然而，就在这时，电脑屏幕突然一卡，接着，他刚发的那个帖子页面猛地变成了404 Not Found！

“嗯？怎么回事？”陈诺一愣，赶紧刷新页面。

刷新了好几次，还是404。

他又点开论坛首页，发现自己刚才发的那个带音频链接的帖子……不见了！

被删了？！

几乎同时，他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，但这次不是喜悦的收获，而是冰冷的警告：

【警告：检测到大量基于同一低频次等文化产物的低阈值情绪波动（惊奇/好笑/凑热闹），情绪价值纯度低于标准值，部分声望获取无效化处理……开始清算……】

【声望修正中……叮！当前声望：+18。】

陈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
啥玩意儿？

无效化处理？清算？

刚刚明明都快冲到30了，一下被打回18？！

“系统！你他妈玩我呢？！”陈诺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屏幕上。